像秋天一样落寞
文/阎逸
韦尔乔走了。
这个秋天开始逐渐凉下去。慢慢转过头,许多斑驳的岁月依然扑面袭来,许多的相聚和别离依然站在原地,像今夜烟尘般清冷的月光,需要自己独自凝视。
我的目光越过电脑屏幕,在臃肿的记忆里缓缓游移过去:望见故乡的街道和街道两旁的树,望见那些深年的雪和旧梦,望见往事如堆积的云层压在头顶。我望见污染过后的松花江鱼鳞一样翻涌,吞吐着时间的泡沫。
记忆是时间的炮灰,生命也是一样。对于这个喧嚣的尘世,我们最终的结局就是要双手抱拳,和它说声:青山不改,绿水长流,就此别过。世事无常,我们躲得过小人的暗算,却永远也躲不过时间的筹谋。昨夜的烛光再也照不亮今晚的面庞。所以,贺拉斯说: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归宿,我们每个人的签子都在摇动的签筒里,它或迟或早会跑出来,把我们送上不归的小船。所以,韦尔乔说:活在当下的人,要珍惜每一天。
尔乔是一个参悟生死的人。作为医生,他用手术刀拯救过很多人的肉身;作为漫画家,他描绘并试图破解着一个个精神的谶语。他的画大多画在医院的处方单背面。这是一簇梦醒时握在手中的奇异之花:处方单的正面是药,解毒的药,代表着救赎;处方单背面是画,是人世间的挣扎和绝望。我个人理解为对救赎的绝望,或对绝望的救赎。如今,斯人已去,那本《梦游手记》已成绝响。
尔乔患的是骨癌,先后动过四次手术,其间的疼痛和折磨可想而知。六月份,在北京798的画展,他已经是不能来了。很多朋友流着泪,对着摄像机镜头和病中的尔乔说话,而我则选择了中途退场。我是一个不大会安慰别人的人。我想,性情豁达的尔乔会比我们更了悟岁月的苍茫。
岁月是一把铁锹,正在将我们一天天地挖空。尘世中的一切都将如潮汐般散去,剩下的,只是一堆堆荒凉的沙或土。
生来是为了死去,登台是为了谢幕,相聚是为了别离。
那天和刘原通电话,未了,他慢悠悠地说人生何处不相逢,一腔怅然。这厮离开了搜狐,离开了北京,回到广西那块蛮荒之地重新鼓捣他的报纸去了。人生何处不相逢,呵,相逢何必曾相识?!此去经年,物是人非终是难免的。
说起刘原,我最近一直在努力剽窃他,不是他的文字,而是他的文风。尔乔生前和他合作过一本书,《丧家犬也有乡愁》,刘原的随笔,尔乔的画,堪称绝代双骄,迷倒了一大片书虫,挡都挡不住。以至于每次在网上遇见,我都嚷嚷着找流氓原要签名,搞得自己跟追星族似的,就差没唱莲花落了。
最近时常无端地怀旧。不知这是不是衰老的征兆?前些天和央视的哥们喝酒,屈指算来竟有近十年未见,谈及过往的人和事,更是一阵阵唏嘘。有多少熟悉的脸庞正在被我们忘记,有多少曾经的场景正在将我们遗弃。那一刻我的内心无比苍凉。我望见了故乡的女友,和那些快乐的时光,正在急邃地离我远去,那么真切,那么黯然。
断肠字点点,风雨声连连,似是故人来。
此时的北京在梅艳芳嘶哑的歌声里,在夜色中,漂浮着。夜的尽头,故乡的树叶正在簌簌地落下。而我的友情,我的爱情,就在这最灿烂的时节最繁茂的都市,和浩淼的秋天一样落寞,凉意袭人。
(2007.09.2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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